樊应龙
2005年的国庆长假刚刚结束,浙江省林业厅护林处副处长戴俊强,风尘仆仆赶到丽水市缙云县教育局教研室,拜会一篇社情民意信息的反映人、民进缙云总支副主任樊泽友。这篇题为《浙西南山区一些地方过度发展经济林对生态保护带来隐患,建议省政府调整政策、合理引导》的社情民意通过省政协提交给省委、省政府后,引起了省领导的高度重视,习近平书记、茅临生副省长作了批示。戴俊强副处长受省林业厅的委派向樊泽友进行调查了解。在“拜会”中,这位林业官员高度评价这篇社情民意“观察非常到位”;对所提建议也十分赞同。两人的交谈非常融洽。
但这位来访的林业专家面对人到中年、脑门微秃,不怎么修边幅、有些艺术家气质的樊泽友却感到大惑不解:这位长期与线条、色彩打交道的美术教师怎么会对林业这么关注,并有如此精辟的见解?
走近樊泽友,我们找到了答案:这一切,缘自于他的农村情结和一个民进会员的责任感。
2004年3月,身为丽水市政协委员的樊泽友写了一篇题为《关于我市森林大火频发的思考》的文章,以社情民意的形式在丽水市“两会”期间提交到市政协,后层层上报到省政府。常务副省长章猛进、副省长茅临生都作了重要批示。
这份信息材料起源于一件很偶然的事,可以说是樊泽友“处处留心”所得:那是2003年清明节前后,樊泽友去考察位于东渡镇吴岭村的古桃花岭,发现山上同时有六、七处林火在熊熊燃烧。奇怪的是,附近农民并不积极上山扑火,反而三三两两围观议论,大有“隔岸观火”的态势,甚至还流露出一些“庆幸”。樊泽友大为不解,他认为里面肯定有深层次的原因。于是,他有意识到村民家去串门,特意进行了了解。村民向他讲了心里话,现在山火多,其中有不少是故意纵火。因为山上的林木,名义上是集体的,自留山上的虽是自己个人的,但要砍树却指标很少,审批很困难。即使批下指标,每立方米要交60元砍伐费,加上人工、运输等等开支,也是所得无几。但一旦过了火,不但可以砍伐,且砍伐费也可以少交甚至不用交。省事多了,还有点收益,加上可以改种经济林。现在山上的树,在祖祖辈辈“靠山吃山”的农民看来是“中看不中吃”。
听了村民的话,樊泽友陷入了深思。应该说我们政府制订、执行的有关环境保护、创建生态林的政策法规和办法、措施都是正确的,初衷也非常好。但还不够完善,对部分农民群体的现状缺乏必要的了解。当我们享受着青山绿水美好环境的同时,居于斯、养于斯的山区农民却作出了重大的牺牲。他们的状况与失地的农民可说毫无二致、坐拥青山却得不到什么收益,他们的出路在何方?
出生在农村的樊泽友有着根深蒂固的农民情结,这使他很自然地与农民进行了“换位思考”,觉得不能过多责备农民,而是应该将政策进行合理调整。
经过深思熟虑后,樊泽友写出了这篇《关于我市森林大火频发的思考》,他在文中详细分析了造成农民自毁山林现象发生的深层原因,建议国家制订相关的政策,给山区的农民以生态补助,以鼓励农民造林、育林、护林的积极性。
2005年7月24日,《浙江日报》第一版头条刊发了题为《生态补偿助推生态省建设》的文章,说:“自然资源的利用、生态成果的享用不再是‘免费的午餐’”。也就是说欠发达地区承担更多保护生态责任的同时,能得到补偿。同时说:“……森林和生物多样性保护地区,与欠发达地区基本重合。……在保持生态环境稳定的前提下,……已成为我省统筹区域发展的重要课题。……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建立和健全生态补偿机制,不断加大生态补偿力度,积极探索补偿方式,取得明显的成效。”“今年,我省省级财政用于生态补偿转移支付的资金总额将达63.58亿元……”“下山移民工程稳步推进”。同时“我省还将生态保护与下山脱贫有机结合起来”。这篇文章尽管没有提到樊泽友的名字,但从文章的观点甚至字句上,樊泽友知道,自己的建议起了作用。这使他激动不已。他是个低调的人,不愿张扬和标榜自己,他觉得,能够尽一个民进会员的责任,实实在在的发挥一点作用,那就是对他最高的奖赏了。
樊泽友对林业的关注,由来已久。早在几年前,樊泽友代表民进总支到丽水市某县参加一次考察活动。当汽车在某县公路上疾驰而过时,车窗外的景象着实让他感到触目惊心:接连几座山头从山顶到山脚全部“削白”,表土深翻,还是土层相当厚的“黄金泥”,“比我们缙云县山上的土层厚多了”樊泽友心里想着。一打听,原来当地在大搞“一万三千亩”的果园开发活动。这一情景像一幕过眼不忘的影视画面深深铭刻在他的脑海里,撞击他的心坎,慢慢形成一种不吐不快的强烈冲动,那参政为民的激情被熊熊点燃了。此后心里一直酝酿着要写一篇针对破坏植被搞开发的文章。时至今年春节期间,他到离县城40公里的三溪乡喝喜酒,席间,樊泽友与这些农民亲朋谈起有关山林的事情,话匣子一经打开,这些拐弯子的亲戚当然畅所欲言。他们抱怨说:以前政府鼓励我们发展板栗,当初可卖20多元一公斤,到现在3、4元一公斤还愁没人要。经济林每年要铲山,俗话说:“九铲金、十铲银”。就是阴历九月铲山效果最好,而铲山就容易造成地表水土流失。这些情况,引起樊泽友的深思,政府引导农民搞经济林开发,初衷很好,也曾取得过效益。但凡事应有度,过度则容易走向反面。因为一是破坏植被,即使经济林培育成林,在水土保持上也无法与生态林相比;同时还容易造成经济林产品趋同、市场饱和或过剩,农民反而得不到实惠。经过樊泽友这样举一反三、由表及里的琢磨后,一篇《浙西南山区一些地方过度发展经济林对生态保护带来隐患,建议省政府调整政策,合理引导》的社情民意材料就呱呱坠地了。
这份材料经省《政协信息》(138期)上报后,2005年8月29日,副省长茅临生作了重要批示:“建议具体翔实,请省林业厅认真研究,请省农办、民政、财政、交通、农业、建设等有关部门参阅。在‘十一五’规划中,如何考虑农村人口,特别是不易发展致富的山区人口的集聚和镇村投资重点问题,使农村的投资与效益成本挂钩,与生态环境挂钩,与长远协调可持续发展挂钩。”
樊泽友说,这两篇引起省里领导重视的文章,都是从生活之间得来的。俗话说:“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做个有心人,方能处处体察民情、民意、民生。
其实,樊泽友关注的不仅仅是农村问题、林业问题。2003年,他撰写了《工业化城市化良性互动 奠缙云发展千秋基业》的建议材料,提交县政协后,政协专门组织人员进行实地考察。建议还引起中共缙云县委、政府的高度重视,其中提到的不少项目已经在建和落实。从专业角度评价,这篇文章洋洋四千余言,不知道的还以为樊泽友是个规划设计师。作为市政协委员、县政协常委,每次在“两会”期间,樊泽友提交的“提案”、大会发言可说都是参政议政的精品,具有震撼力,言之有物,其建议方案颇具可操作性。难能可贵的是提哪像哪,对各行各业都像行家里手。
这一切,可说是樊泽友的“厚积薄发”。樊泽友总是说:“我没什么本事,就是喜欢看电视,玩电脑。”其实他说的看电视不是看连续剧、娱乐片;所谓玩电脑也不是玩网络游戏。而是广泛浏览各种社会讯息、相关资料、学习各方面的专业知识,经常从电脑上下载各种必要的资料。他是个“老学童”,像海绵吸水一样充实自己。有了平时深厚的积累,也就不难理解樊泽友何以能成为“杂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