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坚
坐在车内,望着道路旁被修剪得整齐划一的冬青树,禁不住悲伤起来。曾经,他们有着自己的高度,有着自己的姿态,有着只属于自己的与众不同,然而现在他们再也无法把自己从中区分出来,周围都是一样的克隆体。悲伤的同时又不由自主地惋惜,惋惜他们本可以看见不一样的世界,长出生命中不同的枝条,沐浴不一样的阳光。
望着手中的桃子,心里默默地想:手里握着的是桃子吗?当然是,因为它有着属于桃子的芳香和美味。可是它为什么没有苹果的味道呢?桃子就是桃子,你不可能让桃子长成苹果,他具有的就是桃子的品质,你不能要求他具有苹果的营养和芳香。火星的轨道就是火星的轨道,我们决不能因为火星在天空之中没有运行出天王星的轨迹而遗憾而责备。我们不能要求柳树长成柏树,不能要求雪松长成梧桐正如我们不能要求牛顿成为文豪巨匠,不能要求海明威成为音乐家,不能要求苏格拉底成为物理学家,也不能要求霍华德·加德纳成为艺术家。但是我们为何要一个长于交际的学生一定要成为冥思苦想的哲学家,要求一个长于情绪体验和感情表达的写作者演奏出美妙动听的《小夜曲》呢?我们既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这么做。
霍华德·加德纳这位不是教育家的心理学家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每一个学生都有权利按照他自己固有的天性和禀赋发展自己,展现自己,外力不应该给予与他的天性、禀赋和意愿相抵触的干预。著名的历史学家吴晗在学生时代人文素质得到了单方面的高度发展,但在投考大学的考场上数学考试却只能交白卷。即使是这样,我们在称呼他时还不是毋庸质疑地加上“著名的历史学家”?少年作家韩寒文字表达如行云流水却因没法将数理化等功课学好,不得不中途退出,我们称他为“怪才”,可是“怪才”不也是“才”吗?我觉得人有权利在某些方面交白卷,交白卷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是上帝在为难他们。与人类作为一个类的存在有他的有限性一样,一个生命个体也有自己的有限性。这样的有限性是由造化决定的,不是由人类或者个人的主观努力所能够主宰能够改变的。造化只让人的寿命达到70岁或者100岁,人就没有可能活到1000岁或者10000岁。许多中国皇帝和炼丹术士在追求延年益寿上作出了可歌可泣的努力,可是他们一点也没有改变自己的命运和人类的命运。同样,一个学生在某些方面不擅长,不入门,这都是上天给他安排的状况和命运,完全不能任由他自己掌握或者改变。优秀的你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正如我们所说的“我已经努力了,但我并不出色”,不必难过,我们亲爱的上帝也在空闲之余感叹他在某些方面的残缺。我们要尊重学生个性,因材施教,一定要落实到对每个学生的长处和短处的了解和尊重上。正如霍华德·加德纳所指出的,摧残优异而具有超凡创造力的年轻人,比鼓励他们开花结果要容易得多。由于我们对他们的超凡之处了解太少,对他们的独特个性更加缺乏尊重,我们所能给予老师和父母的劝告首先是:“请别伤害他们的天性与尊严!”成人社会应该允许他们具有放弃那些勉为其难的学习和训练的权利,这样他们才能最大限度地发展和表现每个人的独特禀赋。如果我们能够调动起每个人的杰出禀赋,我们也就是调动了人类所有的能力。就如霍华德·加德纳说的那样:“如果我们能够调动人类的所有能力,人们就不仅仅是更有能力或者对自己更有信心,而且会更积极、更投入地为整个团体甚至整个社会的利益工作。如果我们能够最大限度地开发人类的全部智能并使之与伦理道德相结合,就能增加我们继续在地球上生存下去的机会,进而为世界的繁荣作出贡献。”
那么既然桃子长不成苹果,我们为什么不让桃子长成桃子呢?让桃子按照桃子的意愿生长,难道不比长成苹果更容易更快一些吗?那么我们何乐而不为呢?就让桃子做桃子,做名副其实的桃子,做最美的桃子,做最香的桃子,做最诱人的桃子,那么这样的桃子还会因为不具备苹果的清香和营养而自惭形秽吗?我们还会为桃子长不成苹果而遗憾和感叹吗?我想,至少上帝是不会感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