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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人生:破镜重圆记

周新华

 

    乍看这个题目,有人或许会误会,以为我同哪个失散多年的老相好又碰面了。不是那么回事。但是说来奇怪,这件事于我的感触,却与那个确实有些仿佛。

我要说的,是关于一本书失而复得的故事。

    古人有“书中自有颜如玉”之说,因之把书比如老婆,也不算太牵强。近日,一本与我失散多年的书,竟又奇迹般的物归原主,其际遇之奇,令人感喟不已。巧的是,这本书,恰是本讲中国古代铜镜的书,你说不是“破镜重圆”又是什么?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单位新来的同事桑椹告诉我,周日逛旧书摊,意外地淘到一本“我的书”。我乍听之下,颇有些诧异。这些年我是写了几本小书,当然都不是什么畅销书,但恐怕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沦落到旧书摊上的地步罢?及至拿到手一看,才知是我从前买的一本书,《中国古代铜镜》,文物出版社一九八零年版,扉页上有我的签名“周新华87、4、21于厦大书店”,还钤有我当时自己刻的一方朱文藏书印“周新华藏书印”。确凿无疑,这当然是“我的书”了。

    说实话,得知原委之后,我比自己写的书流到旧书摊上还要郁闷。一时百思不得其解,我虽谈不上嗜书如命,但我那些个书,的确是当成宝贝似的,这些年搬了几次家,别的东西丢了不少,但书是一本也不曾缺失过。怎么这本《中国古代铜镜》偏偏成了漏网之鱼?

    自己绞尽脑汁,搜索枯肠,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请教同事,请他当回福尔摩斯,设想一下这本书流失的N个可能。这同事当年与我在孤山住时比邻而居,他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我从孤山搬到山下俞楼住时,房间里的确拉下了不少东西,连一台黑白电视也不要了,还有一塑料袋的钢嘣儿。我想这是可能的。或许,那时走得匆忙,有几本书躲在角落里不曾被我发现,结果被拾荒的捡去了。但一想又很快否决了这个可能。我搬下山的时候是一九九四年,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若果真如是,这书也早被拾荒的当废纸卖了,又怎么可能十年后在旧书摊上出现呢?据淘到这本书的桑椹讲,这本书原价一元六角,而他是花了八元买来的。也就是说,这本旧书虽在旧书摊上出现,却如同出土文物似的,被摊主当个宝贝似的抬价出售,好比拍卖场上的交易一样了。这样的脑筋,拾荒者是决计想不到的。

    虽然一时想不出个究竟,我还是十分感激桑椹。因为看到这本书,又勾起了我对那个青涩年月的记忆。从书扉页上所记的时间看,八七年的四月,我还正在读大二的下半学期。没错,那个学期的主课是“秦汉考占”,里面有讲到古代铜镜,因为中国古代铜镜的第一个鼎盛期就是汉代。我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去书店买这本书作参考的。顺带着还想起来,我们那个厦大书店门面很小,卖书的小姑娘长得很秀气。可能正因如此,我们那时经常去逛书店。可惜那时是穷学生,没有多少钱可以买书,所以大多数时候,都只能是看看而己。看书,顺便看看那个小姑娘。

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手里这本书,书页已然泛黄,书角略有卷曲,封面也有些残破了。捧在手里翻阅,真有如对故人之感。在书中居然还翻到了我当年划的一些杠杠。仔细一看,才知划这些杠杠也是有来历的。这又让我想起另一件好玩的事情来了。

    那个学期临近期末考试时,大家心里都没有底,因为秦汉考古的内容太丰富,不知道老师会考些什么重点,于是大家公推我去教秦汉考古的唐杏煌老师家套套题目看。之所以派我去,因为能说会道,之前曾经几次成功地从任课老师那里探出不少风声(惟有在教“商周考古”的傅朗老师那里失手一次)。于是我身荷重任,到唐老师家去了。唐老师是个和善的小老头,看见学生来了,很是热情,又是泡功夫茶,又请我抽“鼓浪屿”牌香烟(要三块三一包,我们那时抽不起的)。我一本正经地摊开上课笔记,请教起问题来。这是我套题目的惯用伎俩,若是单刀直入地问会考什么题目,太不含蓄,老师也多半不会理你。唐老师见我问的问题颇有些深度,甚感欣慰,显见平时是花了功夫的。但见我问来问去,总在一个“满城汉墓”上兜圈子,不免有些着急,于是便说,搞学问要钻得深一点是没错的,但兴趣要广泛一些,比如什么什么(具体的我已经记不清了)也要留心一下……里面就有提到铜镜。事已如此,我的任务圆满完成,于是高兴地辞别老师,得胜还朝。

    现在想起当年的这种小聪明,真有些惭愧。听说唐老师已经退休了,毕业后再没看见过他。现在看到这本失而复得的《中国古代铜镜》一书,眼前便又浮现出他那圆圆的和善的笑脸,令我觉着一种温暖的感动。

    话好象扯远了。一本旧书,居然让我这般浮想联翩。不过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许多原本忘得差不多的事,就又想起来了。我清楚地记起来,这书是被人借了去的。当时对他有还没还,不能肯定。而现在这本旧书在旧书摊上出现,可见借书的人的确没还,非但没还,他还把它送到旧书摊上去了。

    这令我觉着一种无奈的愤怒。本来,借书不还虽不是什么好品德,但也总有种种情有可原之情形,比如时间长了,记不得是向谁借的;比如家里杂乱,借来的书不知搁哪儿了,想还也无从还起,等等。但这几种情形,于这本《中国古代铜镜》都不合,可见做事不上路的人,还真是所在多有。

    以前听人说,世上无耻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别人在看体育报纸时,在旁边偷看的;一种是别人在吃东西时,在旁边看着流口水的。现在看来还要加上一种:借了别人的书不还,还要把它拿去换钱的。

    桑椹兄决定将这本书完璧,送还给我。我决定在这本书的扉页上加上几句话:“此书多年前失散,桑椹兄于旧书摊偶然淘得。其间际遇之奇,令人拍案。重睹旧物,感慨系之。爰缀数语,以志书缘。望桑兄珍之。”再珍重地送给桑椹。的确,书还是应该送给真正的读书人看,才算物得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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