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社东

社会转型时期，是一个复杂而价值观混乱的时期，经济的高速增长带来的是人心的浮躁，到处充满着商业主义的累累斑痕，人们愉快地开始了物质生活。作为贫困以后的补偿，老一代人终于打开了眉颜，新一代坐享其成以为理所当然，财富神话在身边不时有所耳闻，社会发出巨大的喧嚣声，淹没了人们的心灵生活。其实，当代中国人没有什么很像样的心灵生活。今天，我们中国人与灵魂、宗教、死亡、鬼神敬畏有关的行为，少之又少。好在经济低增长时期终于到来，高亢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我们可以安静下来，做一些积极的社会思考了。

在这个依稀还看得见它背影的高速列车时代，人们所过的心灵生活中，如果说还有心灵生活的话，那它最主要的还是不平衡、不服气，别人赚了那么多的钱，为什么我不行？这样一个波澜壮阔的好时代被我赶上了，我却为什么还清贫依旧？这其实不是心灵生活，而是心中块垒。当然也有一些人，他们拒绝物质与资本的诱惑，他们的价值观还是那么排斥钱物而追求永恒，不过这也一定伴随着隐秘的痛苦，浮生之中，没有卷入到滚滚红尘里的坚守者到底有多少？仿佛谁都被物质主义强暴了，谁都在欢迎这次强暴。其实，我们中国人需要过一种干净、健康的内心生活，灵魂不要蒙尘。这首先需要“发现”，发现我们内心深处的灵魂，而不是只有躯体和肉体在行世。

物质生活、情感生活、政治生活，是人之立世的几种主要形态，心灵生活是内在的，大家都要过物质生活、情感生活和政治生活，这是人“生”着“活”着的基本需求。中国人的情感生活从何时开始？禁欲时代、物质贫困时代、你可以情感我不可以情感的时代，压抑了大量的激情，使得情感生活一直以个人的方式和地下的方式贫弱地生长，你动一下说一下，就是道德犯罪。改革是经济体制改革，开放是社会开放、国门洞开，伴随着个人人生追求的合理化和基本物质生活的富足，情感生活也铺天盖地地泛滥开来，到处都是眼泪在飞，到处都是情感在游走，一个人被允许拥有七情六欲了。情感生活不再是一种奢侈品消费，已经列入家庭和个人开支的帐单。与之相反的，政治热情则出现了倦怠。以往的革命时代，似乎和贫困及因贫困而思改变有关，革命往往伴随着剧烈运动。物质繁荣时代，似乎只有温和的变革。当大学校园成了情侣天地和读书、升学、就业之魔盒之后，每个历史关头都显得冲动、激进的学生被妥善放平了，中国社会的变革就成为不需要外力而仅仅靠系统内部完善就可以搞定的轻巧事了。外部势力和边疆冲突在庞大的中国高速经济列车跟前也显得微不足道。人们似乎还记得几桩过去的事，但心中的块垒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小了。大家在等待，等待上面发话，以推进民主进程。政治热情处在一种消极等待之中。政治生活则在中国大地无声，或者说被轰轰烈烈的经济生活所覆盖和遮掩，抑或者说，政治生活被替换成反腐败斗争了。政治生活已经不是民众生活的主要形式，而是主流话语系统内的自我修复动作。反腐败，在现实里还有许多事情好做，在网络上具有更大的民众性。不过，反腐败不等于政治生活。这样的情景，似乎让人们认识到，在今天，政治其实你可以不关心，作为个人你只需搞好你的物质生活和情感生活就行了。在民主政治方面，厌倦、消极、悲观甚至冷漠，已经成为共识。以往年代，个人通过政治途径可以获得显赫的身份，现在这已经是一小部分人的事了。当然，观念也发生了变化，当官、从政似乎不再是大多数人的追求，我们如今置身的这个社会是一个经济社会，而不再是以前的政治社会，民生问题替代了民主问题。这或许也是一种社会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