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群虹
女人天生爱裙,裙袂飘飘,飘在街道小巷,演绎着城市的风情;裙袂飘飘,飘在梦里魂乡,诉说着女人的情怀。偶尔情绪不好时,女人喜欢着一身袅娜的裙装,逛街、购物、看电影,一路摇曳生姿,郁闷的心情就像获得倾诉般缓缓释放了。一袭素花裙裹出女人的万种风情,行时风摆杨柳,袅袅娜娜,止时亭亭如立,秋水蓄池。裙袂飘飘的女人是城市的一道靓丽风景,诠释着一个城市的气质,犹如灯笼里亮起的那一点火,整个灯笼就生动起来一样。女人的裙子在街道上一飘,整个城市便为之起舞,整个城市便风情万种,整个城市便生动无比。
而在那个年代,摇曳生花的裙袂只在少女的梦里和着泪水轻轻地飘,飘得令人心醉,美得令人心碎。那个年头,女孩身上穿的大多是款式简单的旧衣服,小山村里的我更是如此,爸爸妈妈微薄的收入要负担四个孩子的学习和生活,所以作为老二的我就只能接受穿二手衣服的命运了。我成天穿着哥哥退下来的男式服装,四个口袋的上装,前面开口的裤子。小时候还没觉得什么,农村里的孩子都没有什么好衣服。后来我考入了镇上的重点初中,成为了小山村里骄傲,当带着无数新鲜、骄傲与向往第一次跨入中学校门时,我发现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周边的同学一个个衣着讲究,一条条裙子带着青春气息、带着城市的气质飘然而过,而我真的是一个地道的乡巴佬,衣着是如此的土气。走着走着,渐渐发现一道道诧异的目光刺在我的身上,一声声吃吃的哂笑不断地钻进我的耳朵:“快看快看,这人怎么穿男人的衣服”。所有的欢喜,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向往,顿时烟消云散,随之而来的是羞愧、难过、伤心……从小到大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我低着头朝前飞奔,恨不得立即变成隐身人消失。一周后回家,我扑在母亲怀里放声大哭,“我要穿裙子”……第二天又要打点行装去学校住宿了,我怎么也不肯穿上哥哥的衣服,执拗地说着“我要穿裙子”……母亲脸色铁青,一巴掌重重地打在我身上,而后又是一下、两下……我一声不吭,眼泪一个劲地流。母亲打着打着,也哭了起来,她边哭边打边数落,我没听清楚她说什么,只觉得打着身上的手渐渐地无力了。这时我突然心痛起母亲来,觉得不应该让母亲为难,家里还背着很多的债,已经够让母亲烦恼的了。我抽泣着,硬着头皮穿上了那套我讨厌至极的衣服,硬着头皮去上学,硬着头皮走进校门。我走得飞快,好像是过街老鼠生怕被人撞见。但是越怕的事情越要来。我还是再次遇见了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听见了一阵阵轻视的嘲笑……
中学三年,就是经常地顶着那样的目光和讽笑走过,在向往新裙子的梦里度过。周围多少女生裙袂飘飘地走过,可我不再去为难、折腾我可怜的母亲了,只是暗暗地羡慕,暗暗地认真读书,而后在梦里裙袂飘飘地起舞……
后来我家的经济逐渐好转,我的衣服一天天多了起来,质地一天天好了起来,款式一天天时髦起来,裙子一条、两条、三条,到如今已经挂满了我整个的衣橱。纯白、鲜红、淡绿、深紫各种颜色可以任意搭配心情,百褶、喇叭、小摆、鱼尾各种款式随意演绎各种韵味。每天都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穿着、购买自己喜欢和钟情的裙装,款款地步入人生享受这一份女人独有的愉悦。
为裙子流过的泪已经随风吹得很远,记忆却还在泪珠里那样清晰。山野里走出的多少女人有着这样的记忆。如今这些女人都在生活里笑靥如花、裙袂飘飘,可是她们的母亲,为自己的裙子和女儿的裙子流过泪的母亲,却永远过了裙袂飘飘的年纪,永远只能在梦里裙袂飘飘了。
为裙子流泪的女人将越来越少,女人们在裙袂飘飘里轻松地起舞人生,可是这一份记忆却要珍藏到永远,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眼泪、一条裙子的眼泪,而是一个年代、一群人的眼泪。
(作者系杭州民进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