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茵

　　手边有一张写得恭恭整整的纸片，是一位老友几年前随信附寄来的。上边抄录着赵朴初先生92岁那年创作的《宽心谣》。信上说，他十分欣赏这首贴近老人心窝的歌谣，“愿与大姐共勉之”。

　　我读了几遍后就放在了抽屉一角。近日不知为何心绪有些郁闷，拿出纸片又默读几遍，心头的乌云竟然渐渐消散，安宁和平静又悄然来到。

　　我的“郁闷”首先来自一种岁月的无奈：日子一天天、一年年过去，人越来越衰老，能干的事越来越少，一生虚度多么可悲……似乎针对我这种想法，朴老一开头就唱到：“日出东来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对，岁月流逝人老去，乃是自然规律，谁也逃不过，有什么好愁闷的？再愁再闷就是“钻牛角尖”啦！

　　我这人素来淡泊名利，只是偶尔与人聊天时，仍免不了会流露出一丝“自嘲”式的叹息：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自己至今仍是白丁一个，什么也没捞着。这里所说的“什么”，也包括物质待遇啦。其实，我现在拿的退休金尽够用了，只是比起情况相似的某老友，她拿的要比我多一倍多……不平衡心态由此产生。再听听《宽心谣》中的劝慰吧：“每月领取养老金，多也喜欢，少也喜欢。”“少荤多素日三餐，粗也香甜，细也香甜。”嘿，人生需要就那么简单！人到老年更是如此，有什么可争可恼的呢！一个人的生活道路一半由自己另一半由环境安排，开开心心多活几年，“什么”都有啦！

　　如果你真感到气闷寂寞，那么“常与知己聊聊天，古也谈谈，今也谈谈。”好，这又是一个高招。与人聊什么呢？从天文（气候气象）地理（旅游景点、市容新貌）到历史故事，老电影老照片、乃至最新时事、街头时尚等，都可以“兼容并蓄”。特别是读书心得，对某电视剧的观感等，不仅可以谈，而且可以争。找不到可聊的“知己”怎么办？设法去寻找呀，要不，在电话里聊聊也可以。“煲电话粥”不仅是年轻人的专利，老年人也可以偶一为之，别肉痛那几个话费。

　　家庭里的烦恼如何处理：“内孙外孙同样看，儿也心欢，女也心欢。”“全家老小共慰勉，贫也相安，富也相安。”这两句话也颇能击中要害。像我们这样年龄的人，一般都有几个子女，如何在对待儿女及他们的儿女问题上“摆平”，真要好好费一番思量。10年前，我们就为给孙儿买了一辆小自行车而没给外孙买，引起了一场小小不愉快。那时候小自行车还比较稀罕，现在当然也不会有人放在心上了。但“摆平”这个词儿永远不会过时。近日，我去一家小理发室，那位退休的老师傅一边给我理发一边诉苦：他的几个子女都下岗了，如今是“老宗青”（宁波话“宗”乃“供养”之意）。不过，他处理得很好，有的帮助孙儿辈上学，有的在家里吃饭，早晚帮着干点活……一家人和和气气，老师傅“发挥余热”，也开开心心。

　　那最后两句话是：“早晚操劳勤锻炼，忙也乐观，闲也乐观。”“心宽体健养天年，不是神仙，胜似神仙。”从这两句话，我又想到另一位90高龄的革命老大姐做的事和说的话。她一生俭朴，把多余的工资都捐给了家乡的困难户。她从不对人夸说自己过去的“功绩”，而只是一再强调“粗茶淡饭、笑口常开”是唯一的长寿秘诀。有人给她开玩笑：你身体这样清健，可以活到120岁吧？她乐呵呵地回答：如果不发生意外，大概没问题……

　　哦，真为这位革命老大姐的豁达和自信而敬佩不已。她的豁达来自对人生的感悟，她的自信来源于宽阔的心怀以及由此而带来的健康体魄。

　　俗话说：心宽体胖。“胖”如今不受欢迎，改为“心宽体健”更合适些。赵朴初先生的《宽心谣》抓住一般老人常犯的“心病”，对症下药，编出了琅琅上口的歌谣。他老人家虽已仙逝，但那“余韵”还留在人间，值得我们再三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