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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钩陈:一 枚 书 签

瞿光辉

 

    四十年前我从古旧书店购得一本毛边《英文短诗选》(吴颂皋注,上海开明书店,1926年版),阅读时忽然发现其中夹着一枚橙色书签。签面没有任何图案,全是文字。

    文字分两部分,上部分是一行:“上海通信图书馆书签”,接着中间特别注明“这乙本书10月6日定要寄还了!”(这乙字与日期是随后用毛笔填上去的。)下方是“看到哪里夹到哪里”的提示语。下部分则是“本馆宗旨”,全文如下:

“本馆由各地爱读书而不能多买书者组织(有‘共进会’章程另定),收集各种有益书籍,以同类互助的精神,用通信借还的方法,使远近各地方有志读书而困于经济者,无论本会会员,非会员,都能不离任何住所,不妨业务,自由借读不出租费的好书。

    本馆完全以互助和信任的态度对待借书者,不取任何物质上的保证,同时也望借书者体念本馆的苦心,实践借约上的约言,使本馆很少的图书,得以不断地流通……

    还书期限在夹在里书的书签上填明,借书者必须在还期以内,赶早寄还,同时借两种的,必须看完一种,先还一种,使本馆可循环出借,使后借者不致久等,倘到期还没看完,宁可先还后借,或预先来信商准展期。”

 

    上海通信图书馆并非政府主办的公共图书馆,而是在1921年5月1日由诗人应修人发起组织的。应修人1900年出生于浙江省慈溪县(现属余姚),14岁时家人希望他学做生意,就把他送到祖父起业发家的上海,进入有亲戚做经理的福源钱庄。此时他订阅《新青年》、《少年中国》和许多新文学作品。他把自己购置的图书放在一个木箱子里,上面写了“修人书箱”专供同事中爱好读书的人借阅。1920年应修人来到中国棉业银行出纳股任职,薪水比以前高了,读书的热情也更高了,在每月的支出项目中,买书占了很大的数字。买来的书刊除了自己看以外,他还介绍给同事阅读,一起谈读书心得。在他的影响下,其他同事也喜欢读书买书了。后来书越买越多,修人就倡议把每人的书集中起来,成立了一个小小图书馆,以便互相流通阅读。图书馆的馆徽绿地白花,中间一个白日,四周五个新月,绿色表示成长,图案表示5月1日。图书馆的成员都是钱业界的职业青年。成员有每人在收入中拿出一部分钱的义务,以作为购买新书的费用。开头只有加入的人有借书的权利,以后决定对外开放,不论什么人都可以来借。而且后来借书的范围扩大到外埠,用通信的方式借阅。这个组织对外称为“上海通信图书馆”,对内叫“上海通信图书馆共进会”,凡加入共进会的,每月须缴纳会费,会费的大部分作为购买新书之用。会员没有特殊权利,完全和普通读者一样。这样一来向图书馆借书的遍及全国,甚至海外华侨。外地借书的人只要把邮寄费寄来就可以借到书。为了指导读者读书,“上通图”还出版了《上海通信图书馆月报》,刊登每月新书目,书报介绍、各地通信等。

    在此前后应修人与在浙江第一师范读书的潘漠华、冯雪峰、汪精之通信,交换诗稿。1922年春天,他们还歌笑在西湖,后来把在桃花树下写的诗,雷峰塔旁唱的歌编成一个诗集《湖畔》出版,第二年又出版《春的歌集》。朱自清当年读了这些诗篇,认为“彷佛幽郁的人看到活泼的小孩而得着无上的喜悦一般”。

    在五卅惨案发生期间应修人参加了共产主义青年团,“上通图”也成立了团支部,应修人是该团支部第一任书记。后来“上通图”的几名骨干在商务印书馆内参加了中国共产党,“上通图”便成为党团联系群众的桥梁,不少青年通过“上通图”的关系走上革命道路。

    由于应修人长期从事银行工作,党组织便指派他专管党内财务。1933年5月14日下午应修人去与女作家丁玲联系工作,不料丁玲已被特务绑架,在同预伏在屋内的特务徒手搏斗中坠楼而亡,牺牲时年仅三十三岁。

 

    现在面对着这枚小小的八十年前的不同一般的书签,我们不能不为先烈推进先进文化洒下的血汗而肃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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