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女，九零后，浙江黄岩人，民进台州市黄岩区基层委员会医卫支部主委。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科普作协会员，黄岩区作家协会理事。本科毕业于上海大学社会学专业，硕士毕业于香港中文大学社会学专业。有作品发表于《海外文摘》《散文选刊》《工人日报》《浙江日报》《联谊报》《扬子晚报》《钱江晚报》《浙江工人报》等各级报刊并收入各种专集。出版合著散文集《假如我们不曾相遇》。
“五月五，是端阳。榴花红，杏子黄。菖蒲绿，艾叶香。吃粽子，撒白糖，龙舟下水喜洋洋……”
在辽阔的中华大地，流传着许多古老而从未断流的习俗，这些习俗被深深地印刻上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烙印，凝聚着祖先的智慧。其中一些反映节日、节气的习俗更是集中体现了古代农耕文化中顺应天时的思想，如端午时节挂艾草，制作、佩戴香囊。
清明过后两个月便到了五月初五，艾叶又成了端午时节当仁不让的主角之一，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上了艾叶，以祈福祛病。五月艾叶得夏至真阳，悬于门户之上，保护人们免受湿邪与五毒之扰。宋代词人苏轼曾写《浣溪沙》一词，描绘了春雨放晴过后美丽的乡村景象，其中就有艾草的身影：“软草平莎过雨新，轻沙走马路无尘，何时收拾耦耕身？日暖桑麻光似泼，风来蒿艾气如熏，使君原是此中人。”
在我的记忆中，爷爷每年端午都会在大门口插上用红色的纸条包着的艾草。这个动作，一直坚持到他远离前的98岁那年。每当那一刻，他的表情很认真，动作也很娴熟，用现在的话说，年幼的我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仪式感”。
不用说，千百年来，端午节是艾草飘香的狂欢日。插艾叶、佩香囊祈求祛病消灾、强身健体，这其中包含着中华民族的健康文化，证明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从未间断。
此刻，人们记起了艾草种种的好，那香贴心贴肺，那绿无与伦比。家家门窗上挂起了艾草，户户飘着艾草的香。人们闻着艾草的香，想起端午节里祭奠的伟大爱国诗人屈原。于是，艾草的香里又被赋予更神圣的使命，那香是爱国的魂。魂兮归来，香飘万里。
我问过爷爷，这艾草真的能祛病消灾吗？
爷爷说，书里都藏着答案。
我知道爷爷早年跟着长辈在中药店当学徒的时候收藏了不少医书，其中最珍贵的当属那套清朝版本的《本草纲目》。于是，怀着好奇心，我在家里找到了简装版《本草纲目》书中关于艾草的记载：“艾以叶入药，性温、味苦、无毒，纯阳之性，通十二经，具回阳、理气血、逐湿寒、止血安胎等功效，亦常用于针灸。”原来，艾草全身都是宝，具有很高的药用价值。艾草又被称为“医草”，现在流行的“药草浴”，大多就是选用艾草。
爷爷说，现在城里看不到那些植物了，其实以前在乡村，艾草几乎无处不在、无人不识。河岸上，沟渠里，偏僻的山脚荒地里，遍布着艾草的影子。每年春天开始，它们旁若无人地绿着，成群结队地长着，经久不散地香着。人们路过艾草的身边，一不小心碰触到，就沾染上艾草浓烈的香气。
艾叶的药用历史非常悠久，是人们最早认识的治病草药之一。在《诗经·王风·采葛》一文中写有“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的诗句。战国思想家孟子在讨论夏桀和殷纣亡国缘由时曾用过一句“今之欲王者，犹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也”，以作类比，说明当时艾叶已经成为一味常用的治病草。医书记载，艾叶，主炙百病，可作煎，止下痢，吐血，下部阴疮，妇人漏血，利阴生肌肉，辟风寒，使人有子。艾叶归于肝、脾、肾经，功效特性集中在“温”——温经止血、温通经脉、散寒止痛、暖宫安胎，主要用于寒性病证。
艾叶还是做清明团的辅助材料。三月艾草得春季升发之阳气，一滴滴青艾汁渗入一只只清香的清明团子里，赋予人们清洁明净之气。
说起青团，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青团既是清明时节的祭祖之品又是踏青的常用糕点。其制作除了糯米等食材外,还常以青艾汁渗入糯米中，不但色青而且气味清香怡人。为何要用艾叶？这与青团最早的来历有关。
传说古时为纪念春秋时期晋国贤臣孝子介子推死于火烧而特地设立了寒食节，这一日全国范围内皆禁止用火，只能吃冷食。为此，人们常在此之前准备一些蒸制好的糕点，在寒食节当日食用，而寒食节就在清明节的前一两天。渐渐地，两个节日的习俗合二为一，人们就有了清明食用冷糕团的习俗。对于艾叶在青团中的应用，唐代《食疗本草》在艾叶一节下记载：“春初采，为干饼子人生姜煎服，止泻痢。三月三日，可采作煎，甚治冷。若患冷气，取熟艾面裹作馄饨，可大如弹子许。”农历三月三与清明时节相近，此时春风回暖、柳绿花繁，人体养生应当顺应自然，不宜食用生冷之物，以防寒邪阻碍阳气的升发，但为敬奉贤人，古人们又不得不遵循“寒食”这一习俗。春三月，艾草伴随着复苏的阳气一同也冒出了头，一派欣欣向荣，此时食用艾叶既是春季尝鲜，又能温阳除寒，防止生冷糕团阻碍人体阳气升发。
《舌尖上的中国》介绍了艾叶还可以做成蒿子粑粑，艾叶的香化作美食，令人垂涎欲滴。取艾叶的叶尖，嫩嫩的叶尖用开水焯一下，捞出切碎，用糯米粉、面粉，加水和面，醒一会儿。把切碎的雪里蕻和肉末炒熟待用。揪好的小剂子用拇指按一个小洞，添上雪里蕻肉末，揉平压扁，一个蒿子粑粑就做成了。蒿子粑粑绿莹莹的，艾叶的香隐隐地飘散开来，咬一口，味道鲜美……
清明食艾，一则尝鲜，二则回阳散寒；端午悬艾，则是为了祛湿驱虫。不少古籍中均记载着采摘艾叶的最佳时间为“三月三”和“五月五”，分别对应了清明与端午。三月三摘艾，取其茎叶鲜嫩和阳气初升；五月五采艾，取其阳气最甚以燥化阴湿、驱赶处于寒湿地下的五毒蛇虫。无论是作物还是草药，正确的采收时节才能分别赋予食物和药物最佳的口感、最好的营养和至善的功效。我国古人通过长时间的观察，掌握了大自然的诸多规律，并以顺应自然为主旨提倡“天人相应”的养生理念，更为可贵的是他们在“知天”“顺天”的基础上，又学会了利用自然，形成了“知天——顺天——用天”的耕种和养生模式，这也是古人讲究“采收有时”的理论依据。
源远流长的风俗在飞逝如电的时光中延续，记忆中艾草浓烈的香在家家户户门口持续了很久，驱蚊祛病，直到渐渐枯萎，成为一种象征，守护着世人的安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