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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明雅集:赤子其心 星斗其人 ——昭晰先生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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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新华,男,1967年7月生,浙江建德人。1989年毕业于厦门大学人类学系考古专业,历任浙江省博物馆馆刊编辑部主任、学术部主任,中国京杭大运河博物馆常务副馆长,浙江农林大学文化学院副院长,现为浙江农林大学茶学与茶文化学院教授、茶文化学科负责人。兼任杭州市政协文史馆特约研究员。民进浙江省委会九届、十届委员,民进浙江农林大学支部首任主委。

长期从事美术考古、浙江地方文史研究,近年重点转向中国茶文化。文史双栖,已出版专著33部、合著28部,发表各类文字800余万字。

长期从事博物馆、纪念馆展陈策划及文案撰稿,主创或参与国家级、省级、地市县级博物馆、纪念馆项目20余个。



 

我和毛昭晰先生有着很深的渊源:当年是他把我招进了省博物馆工作,他是我走上文博战线最早的领路人;同时,他和汪济英先生又是我加入民进的介绍人。如今哲人其萎,天人两隔,如烟往事一一浮现眼前。

 

一封推荐信

1989年初,我即将大学毕业。作为一个学考古的学生,很想回到家乡浙江的文物考古部门工作。但是联系了一大圈,回复的消息都令人失望:因为没有编制,抱歉无法接收。

有一天,早我几年在省博工作的阮平尔师兄给我出主意:我们厦大人类学系主任陈国强教授和时任浙江省文物局局长兼浙江省博物馆馆长的毛昭晰先生认识(他们都是中国较早研究人类学的学者),要不请陈老师给毛先生写封推荐信试试?

我于是就去找陈国强老师。说明来意,陈老师爽快地答应了,马上放下手头的事,为我写了一封推荐信。由于我并没有毛昭晰先生的具体联系地址,就把信寄到了浙江省博物馆。他能不能收到信,结果会是怎样,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在焦急的等待中,一个多月过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时我已经不抱希望了。结果,五四青年节那一天,有同学通知我,我们人类学系系主任叶文程老师那里有我的信,好象是浙江省博物馆寄来的,让我去取。

我急匆匆地跑到叶老师家,果真看到了两封浙江省博物馆的来信,一封厚一封薄,是一前一后隔了一天分别寄出的。

拆开信来,厚的那封列举了种种困难,也是抱歉地告知,没有办法接收我去工作。薄的那封只有一页纸,简单地写着,经过研究,决定接收我去博物馆,并表示欢迎,云云。

发生了这么奇异而反转的事!我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瞬间从失望的谷底跃上了狂喜的巅峰!我心里明白,这一定是给毛昭晰先生写的推荐信起作用了。要不然无法解释省博物馆前后脚寄来的两封自相矛盾的信。

我心里对毛昭晰先生的感激无以言表。能够回到家乡杭州,从事自己喜欢的文物考古事业,若没有毛昭晰先生的帮助根本就无从说起。我后来之所以能够在专业领域取得了一点成就,追根溯源,都要从毛昭晰先生看到这封推荐信说起。


一场婚礼致辞

在省博物馆工作期间,我见过几次毛昭晰老师(当时省博的人都习惯叫他毛老师),他当时仍兼任馆长。我很想当面向他表示感谢。但毛老师还是省文化厅副厅长兼省文物局局长,这样一个大领导,未必还记得这么件事,可能连我是谁也未必知道,所以也就一直不敢开口。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刚工作那几年,在省博混得也挺狼狈的,没做出什么成绩,就更不好意思了,我怕他对我失望。

但没想到的是,毛昭晰老师竟然记得我。我那时已开始在报上发表一些豆腐干文章,题材大多与文物有关,他居然注意到了。有一次,他当着好多人的面夸我文章写得好,还很自豪地说,这小伙子是我当年要进博物馆的!

原来毛昭晰老师一直记得我!这令我激动不已。

正是因为这缘故,结婚时我壮着胆子给他送去了请柬。他会不会来,我也没有把握。省博的同事说,毛老师很少参加小年轻的婚礼的。

令我惊喜的是,到了那一天,他和夫人还真的自己打车过来了。包括我父母在内,大家都非常感动。他当时已是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博物馆一个小年轻的婚礼他仍记得。

他在致辞时,先是夸我聪明,文章写得好。话锋一转,又说聪明的人往往不老实,老实的人往往不聪明。他指着我,说,他是又聪明又老实。风趣幽默的话语逗得来宾大笑。

我当时听了,心里那个得意呀。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夸我,还是这么有名的一位大学者!

 

一次唯一的合影

从那之后,我和毛老师就越来越熟悉了。1999年我刚评为文博副研究馆员,算是高级职称人员了。有一天,原省博物馆常务副馆长汪济英先生来博物馆找我,动员我加入民进。

我那时对民主党派的事情并不太了解,也不知道民进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但听汪济英先生说,当时民进浙江省委会的主委就是毛昭晰先生,我一下就欣然答应了。不过我提了一个条件,希望请毛昭晰老师和汪济英先生两位当我的入会介绍人。

汪先生听了就爽朗地笑了,说这个没问题,我去跟毛老师说!

这之后不久,我就顺利地加入了民进这个温暖的大家庭。等我加入民进之后,我才越来越意识到,我做这个决定何其正确。在这里我遇上了不少与我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我所在的党派总是热情地张开怀抱,让我充分地感受到了“爱满民进”的深刻内涵。

我自己也很努力,先后担任民进省直机关工委委员、文化专委副主任,又连任了九届、十届民进省委会委员。2010年我到浙江农林大学工作之后,又积极发展会员,于2013年秋筹建成立民进浙江农林大学支部并担任首任主委。现在回想起来,我之所以加入民进,而且积极地参与组织的各项活动,完全就是受到毛昭晰老师精神的感召。

2017年5月,在民进浙江省第十次代表大会上,我又见到了毛昭晰老师,一起合了影。那年毛老师已经88岁,仍是精神矍铄,思路清晰。

这是我和毛老师唯一的一次合影,也是最后的一次合影。

 

一通真知灼见的电话

毛昭晰老师给人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儒雅、博学,多才多艺,而且对文物保护事业执拗的顽强。无论是省城杭州,还是省内其他城市,有多少古迹都是在他坚持之下保下来的啊!

毛老师给我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是他对待学习的态度。

1999年,浙江省博物馆70周年馆庆之时,报纸上开了一个“浙江文博名家访谈”的专栏。对毛昭晰老师的专访是我写的,题目是《“博物馆是一个人的终身学校”》。

标题加了引号,因为这是毛老师的原话,我觉得十分经典。

当时我是电话釆访,第一次打过去,没有接通。后来他打回来了。

尴尬的是,我那时在家正打了一盆热水准备烫脚。毛老师谈兴甚浓,滔滔不绝,说起博物馆,有说不完的话题。我忙不迭地抓过身边一张报纸,用铅笔在报头报尾的空白处记录,生怕漏掉一句话。毛老师侃侃而谈,妙语连珠,真知灼见随时都会“蹦”出来!

一通电话足足打了半个小时。等到电话通完,报纸上也被我写得密密麻麻,热水也已经凉透了。

“博物馆是一个人的终身学校。”我在文博系统前后工作了21年,越来越体会到毛老师这句话的精髓所在。

2010年我调入浙江农林大学茶文化学院工作,之后十几年都在从事中国茶文化的教学和研究,但内心博物馆的情结从不曾失去。

记得那年3月底,我参加入职前的面试,那天刚好接到了毛老师的电话。我就把自己要去大学工作的消息告诉了他。本以为他会怪我当了文博战线的“逃兵”,      岂料毛老师非常理解而且也很支持我。他说,你去大学当老师,挺合适!

毛老师这句话又给了我很大的鼓励。事实上,我来大学后,的确也工作得相当认真,不但在学校最大的文科学院担任了两届副院长,历年的“学评教”也总是名列榜首,这说明毛老师当年的判断是有远见的。

在写这篇文字时,我刚好看到了王旭烽老师悼念毛老师的一段文字,写得真好——

“赤子其心,星斗其人 。烁灿其骨,芬芳其魂。路漫修远,终有道循,天奉吾师,复夫何求。”

我就移用了王旭烽老师这段话作为我这篇文章的结尾。毛老师,谢谢你。我们永远怀念你。

 

附记:

2023年1月5日,我正在武夷山九龙窠访茶,忽然在手机上看到民进浙江省委会老主委毛昭晰先生仙逝的消息。想起毛老师生前对我的关心提携,悲从中来。于是我在手机备忘录上边走边写,不知不觉地写成一篇5000字的长文,题为《昭晰先生二三事》,翌日一早在杭州市政协文史馆公号“杭州文史”上刊发。该文后又略加删削,以《赤子其心 星斗其人》为题,在2023年1月13日杭报《西湖》副刊发表。今应《开明》杂志“开明名家”栏目之约,将此文重加编次,略加润饰,再次发布,以此表达我对毛昭晰先生的深切缅怀之情。

 

编辑: 李星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