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华
飞驰的时光快速地把我们带入暮年,冷不防,我们已是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者。“夕阳”也好,“黄昏”也罢,总不免有几分伤感。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手术后去海南疗养,当飞机穿越琼州海峡时,舷窗外阳光四射,湛蓝的天空中飘浮着几朵白云,碧蓝的大海上镶嵌着许多小岛,拍击海岸的浪花似在它们四周缠绕着的白色绫罗。从高空望去,天海相接,无边无际,那么的宽阔、静谧和灿烂。我被窗外这绚丽的景色迷住了,大自然的壮美,仿佛在瞬间将人世的一切喧杂和烦恼都带走了。那一刹那,我的心灵被净化了,生命中突然注入一抹鲜亮。
我的前半生匆匆忙忙,肩挑着工作、家庭两副重担,穿梭在复杂的社会之中,哪得闲暇去接触大自然、品味大自然!退休以后,释放了满身羁绊,何不去饱览祖国的山河、开拓视野、感悟新的人生,让晚年生活充满惬意而充实呢!自此,我开始“候鸟”生活:隆冬季节便飞往海南,住上几个月,畅享海风与温暖,品尝热带瓜果与各种海鲜;当炎夏来临时,就飞往昆明,在高原春城消夏避暑,待到秋凉之际返回杭州。这其中的愉快,绝非三五日短暂旅游所能获取。所以,在我这几年的生活中,四季都是春天。同时,我还结识了一批如我一样来自各地的“候鸟”老人。我的生活变得充实、多采。这里,我以笔代言,与老年朋友分享点滴之乐。
云南之行 拓宽了视野
昆明是我向往已久的地方,从气温37℃的杭州来到24℃的天然环境中,心情无比舒畅。我选择了一家老人公寓住下。在宜人的气候条件下,游玩的兴致特别浓,便邀了几位老人前往昆明的斗南花市,它是全国最大的花卉集散地,到了那里,才有“花的王国”之感,偌大的市场里,鲜花多得像海水,五彩缤纷、香气袭人,连装垃圾的卡车里都是鲜花和枝叶。最令我们难忘的是吃到由鲜花制成的食品,像馅泥甜饼、鲜花菜肴。要知道,一只饼的馅泥就得由许多玫瑰花瓣揉成,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得到这种至高的享受。花多了,自然就便宜,杭州去的两位老先生仅花了两块钱,便捧回几捆月季,分送给大家。老人们还一起泛舟滇池,化了三个小时乘坐游艇,只游了一小块水域,足见这个高原湖泊的广阔。当湖面轻风吹过,我们不由得唱起五六十年代的歌曲,歌声在湖面荡漾着。
休息几天后,我们化了很少的钱,便畅游了石林景区,另眼界大开。它是一处世界级的地质公园,亿万年前由地壳造山运动,把海底托向陆地而形成,是大自然赐给人类一份无价之宝,眼下的景区,只是已开发的一部分。穿梭在石林中,其实是漫步在古老的海底世界。无数的洞穴,深邃得让人惊魂,而一座座高耸林立的山峰,有的象猛刺蓝天的宝剑,有的恰似婀娜多姿的少女,阿诗玛峰便是那里的象征。有些石峰上至今尚能看到留存的海洋生物化石,我在那里买到一只完整的贝壳,化石虽小,却是一份亿年的珍奇。
苍山洱海为游者必到之处,我们乘坐火车,穿越无数山洞前往大理,见苍山之雪已全无踪影,洱海的水质比西湖还清澈,一山一海沿公路平行对映,绵延几十公里,倒也平平。只是苍山的大理石却名不虚传,当我们来到大理石陈列馆,竟若走进了一座艺术殿堂,那些光彩夺目的石雕和石花瓶,让人眼花缭乱,爱不释手。更令人叫绝的是那些石屏上呈现花纹,有的胜似大画家笔下的山水墨宝,有的是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更有风雨中摇曳的柳树及其倒影,它们的逼真与完美可谓天之绝作!
为了一睹古纳西文化的秀丽山城,我们不辞劳苦,随着汽车的颠簸,翻山越岭来到地处海拔三千多米的丽江,当看到玉龙雪山的雪水缓缓注入古城家家户户门前的溪流中,清透见底,溪流上架着一座座古老的小桥,屋檐下垂挂着串串的红灯笼,这个时候,我们早已忘记旅途的疲劳,择坐在溪旁,品着普洱茶,嚼着牦牛肉,陶醉在这高原风情中。
在昆明,除了旅游之外,我还结识了江苏、广州、上海、新疆等地的老年朋友,也了解了昆明老人的生活状况。昆明与杭州相比,显得落后并有些封闭,老人的生活要艰苦得多。应公寓领导的邀请,我给老人们就营养、卫生等方面内容,做了些科普讲座。老人们在一起有着比较多的共同语言,我们在一起谈天、唱歌、打麻将、打台球,结下了深厚的友情。当我回杭州时,一些老人含泪相送,此情让人难忘。
海口——老人欢乐的沃土
12月天,我身着棉衣在萧山机场乘上飞机前往海南,抵达时,海口的地面温度是27℃,一件单衣足矣!打的到了老人公寓,工作人员早已为我收拾好房间,蓝色床单,白色纱帐,窗外是挂着果实的椰树和槟榔,整个房间透着一派热带风情。
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噪杂声,原来是几位北京老人招呼我去吃饭。餐厅里非常热闹,除北京的外,还有天津、兰州、成都等地的老人。每次晚餐以后,老人们便三五成群,手挽手在椰树下散步、聊天,有时还放声歌唱。倘若不是他们头上的白发和脸上的皱纹,只听那悦耳的歌声,准以为是一群年轻人呢!
不觉已近春节,公寓领导为老人们安排了既特殊又新鲜的节目内容。文娱晚会是一项重要内容。老人们很认真地排练节目,从服装到道具,领队都有严格规定,男士一律着西服,女士则是红上衣配黑裙。老人们个个多才多艺,整台节目除合唱、独唱、男女声重唱外,还有舞蹈、钢琴演奏,最后还为一对老人举行金婚仪式。海口市电视台赶来录制节目,更增添了晚会的气氛。
虽在他乡,老人们还是按传统去市场采办年货,冰箱里塞满了鸡鸭鱼肉、虾蟹贝螺,阳台上挂满热带水果。我们还买了鲜花、年画布置房间,就象在家里一样。年三十这天,整个公寓处处洋溢着浓浓的节日气氛,工作人员忙着给每个房间贴对联、挂桔枝,向老人们赠送水果;餐厅里厨师们忙着烹饪菜肴。
丰盛的晚宴后,好友们三五相邀,在一起观看央视晚会,我们备了很多食物边吃边聊。当新年钟声敲响时,公寓里沸腾起来,鞭炮齐鸣,贺年电话不断。我和北京的老姜在厨房忙碌着,她下饺子,我煮汤团,然后,南方人把一碗碗汤团端给北方人,他们则把一盆盆饺子送过来,互相传送友情和风情。闹腾到深夜,公寓才安静下来。大年初一的上午,老人们个个盛装来到椰树下,拜年祝福,拍照留念。
海口避寒期间,老人们还自行组合到各地游玩。海口周边有许多海滩,数阳光沙滩最美,绵延几十公里的滨海大道,洁净、宽阔,两边无尽的椰树,让海滩更显雄姿;海面上常有大船驶过,偶见点点的蓝白色帆船飘飘悠悠。这么美的沙滩,游人却廖廖无几,与西湖边如织的人潮相比,真是天壤之别!这时,有的老人到温暖的海水中去游泳,我们几个便提着鞋子,赤脚在沙滩上挖蟹捡贝壳,象一群孩子似的尽情享受着阳光和春风。
三月底,杭州已是春暖花开之际,我离开海口,这时,公寓里的人已经不多了,当的士司机来接我时,农业部的吴老夫妇赶来送行,吴老是我的浙大学长,又曾一起在海口救助过一位晚癌患者,故友情更深。这时,老太太递给我一袋水果,老先生则塞给我一张折着的纸,并关照上了飞机再看。在飞机上我打开一看,却是一首送别诗,老人以优美的诗句表达老友之间的深情厚谊,让我很是感动!不久,吴老夫妇来电相约,明冬再相聚!